五号星球

听着《说散就散》,看到这条评论,莫名泪点!

我那比我大的大侄女

       我的大侄女,实际年龄比我大近20岁,只是按村里的辈分,她管我叫小叔,我叫她大侄女。本来我们两家走动并不频繁,熟络起来的原因是村里发展养殖业,开发了养殖小区,我们俩家彼此相邻。

       那时,村里人里的主要经济来源是外出做泥瓦工、木工等零散乡活,收入一般,还要看老天爷的脸色,冬三月不能干,春天的大风天不能干,夏天雨水期也不能干,一年下来也就一半多的时间是干活有收入的。村里领导看我家搞养殖是个门路,于是便以我家的养殖场为据点,把周边的自留地规划成了养殖小区,20年免租金,自愿承包,自建自养。

       我爸妈为了扩大经营,再承包了2亩地建鸡舍,包工头就是我这大侄女的亲大哥,也就是这个机会,我家和我大侄女家开始接触频繁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

       大侄女一家四口,她老公是个邻村的泥瓦工,由于家里兄弟多,村里不批给他宅基地,只能算半个入赘,随我大侄女在娘家住。家里的大闺女上初中,老儿子上小学,学习都还不错。一家人其乐融融,每个人都是笑呵呵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通过多次的聊天,我大侄女也表示对养殖感兴趣,主要是白天老公上班、孩子上学,一个人在家呆着也没什么意思。养殖时间自由,而且能挣钱,补贴家用。在向我爸妈咨询了养殖的成本和收益后,她们一家也承包了2亩地,挨着我家建起了鸡舍。我爸妈作为技术指导,帮着出谋划策,白天一起盖房干活,晚上一起吃饭,打牌、聊天。

       2002年入夏,鸡舍正式完工,由于有我家的模板和我爸妈的经验,所以很快就把养鸡所需的物料置办齐全,一副随时都可以开练的阵势。经过与肉鸡公司的联络,并通过公司技术员的检查,最终签订养殖合同。

       7月,1500只鸡苗入屋,看着这群活蹦乱跳的黄色鸡仔儿,大侄女半晌说出一句话“都挺机灵的”,喜悦之情溢于言表。我妈在一旁也不乏装着老练的说,“别傻愣着啦,准备水罐,冲葡萄糖粉,准备喂水。还有,多预备点水,一会要把饲料也打湿了再喂”。大侄女回过神,开始忙手准备,新手终归是新手,平时能把家收拾的干净利索的她,现在也顾东不顾西的慌乱起来。最终还是我妈帮忙,她在一旁像个学生样的,边点头,边默念着操作步骤。

       当天晚上,大侄女做了一桌子菜,把我们一家四口全都叫过来一起吃,落座后,给我爸、我妈、她老公,还有自己都倒上了酒,她说这是她第一次喝酒,开心。看着这些小鸡苗,感觉自己也年轻了。平时无所事事的,就等着下班、下学,现在忙起来了,反倒充实了。说完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然后大大咧咧的说着,都喝都喝,光看我干嘛。连带着我们孩子也哄堂而笑。然后大侄女还有这一面,真豪爽。

       吃完饭我们几个孩子就回家写作业了,第二天听爸妈说,大侄女有点喝多了,闹着要到鸡舍里去睡,说听着鸡叫踏实。这件事被我们几个孩子念叨了好久,真不明白大人怎么也有这么一面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

       有一天,我们一家正在院子里吃西瓜,大侄女哭丧着脸,着急忙慌的跑进我家,一边跑一边喊着,“二奶,二奶,出事了,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,突然死了好多只,赶紧过去帮我看看吧”。我爸在家排行老二,所以她跟我妈就叫二奶。听她这话,我们也都揪着心,赶紧跟她来到鸡舍。一进屋就是一股热气,地上有十来只死鸡放在一起堆着,鸡架上的鸡也都有精无彩的耷拉着脑袋。“太热啦,把门帘、窗户全敞开,用喷壶往鸡架上喷水,把水罐里的水全部换一波凉水”我妈着急的喊着。我跟我爸也顺势拿起几个空口袋,把死鸡装袋子里,拿出去准备埋了。

       经过一阵折腾,每个人都大汗淋漓。我妈一边安慰着大侄女,一边给她讲养鸡也要讲究温度,湿度等等。大侄女狼狈坐在地上抽泣,一直埋怨着自己,太傻了,热都不知道。看她这憔悴的样子,希望这些事情并没有影响她的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转眼,第一批成鸡出栏了,我妈陪她坐着拉鸡的车,从房山一直送到顺义的鸡厂,由于货车时间限制,白天不能走五环,所以都也夜里装鸡、运走。大概中午结束过称,结算后带着单子回家。听我妈说,她们回来路过天安门,还去广场上转了一圈,到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,一夜没合眼,大侄女终于熬不住躺下就睡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等我们几个孩子回家,大侄女照进鸡雏那天一样,又忙活的做了一桌饭菜,这回特别感谢我爸妈,经过两个月时间赚了小一万,用自己的钱请客,大家一定要给面子,多吃点。把她一旁的老公尴尬的不行。我们孩子倒是像得到命令似的,一个个狼吞虎咽,吃的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   大侄女就是这样,整天没心没肺的傻笑着,特别是见到我们一家人,买东西回来,我们家就是第一站,总要放下点。我挺喜欢她,感觉靠近她就离快乐更近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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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这样简单快乐的生活过了两年,2004年的冬天,我放学回家天都已经擦黑了,进屋看见我妈刚做好饭,看见我着急忙慌的说,“你等你第回来先吃,我跟你爸去趟医院,你大侄女她老公住院了”。说完,就跟我爸出去了。我也没有多想,她老公身体一直挺好,应该问题不大。

       再等爸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三点钟了,进门就他们嘀咕,完了,这下完了。我揉揉眼,问“怎么了?什么情况?”,我妈见我起来还一脸惊讶,然后回过神告诉我,她老公得的急性白血病,医生说没救了。我的心咯噔一下,好好地人说不行就行了。

       一连几天都没见到大侄女,两个孩子倒是每天放学都来我家,吃完饭就回去了,不像之前有说有笑的折腾半天。我们每个人心中都好像被似说未说的话堵着不知如何表达。

       过了大概十来天,我放学回家看到大侄女在,感觉像是刚刚哭过。见我进门还擦了擦脸,和我说话也是有的没的简单说几句,我说什么她似乎也没听进去。只有我妈一直开导她,劝她看开点,有一天算一天,不为别的就为两个孩子,也得撑下去。气场压抑,我只敢偷偷的瞟几眼大侄女,生怕目光对视,她看穿我的胆小。

       时间就像一把手术刀,割开你的身体并不管你痛不痛,2005年刚过完年,还没有出正月,大侄女的老公就走了,由于他不是我们村人,而且之前也老实的干活、回家,并没有什么哥们、朋友。所以,并没有按照习俗办丧事,只是火化的当天晚上请家里人吃了顿饭,我们一家也受邀参加。

       这顿饭请的大厨,饭菜很多,但我们都没有胃口。大侄女又给大家倒酒,依旧是自己起身干了一杯,但并没有多说话,这是她第三次喝酒,哭着喝的。

       生活还得继续,张罗完她老公的事情,她又进了一批鸡苗,继续养殖。只是不再像之前一样管理的精细,所以收入也就没有之前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4

       看她一天天的情绪低落,我们一家反倒开始往她家跑,动不动就跟她家吃饭,只是我妈做饭的时候多,菜也就简单的两三个。她基本上象征性的吃几嘴了事。嘴上说着没什么,但我们都看的出来她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大侄女她妈特意来过我们家,让我妈好好劝劝。但这确实也没什么好办法,后来她妈提议,要不再给她找一个男人,岁数不大,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太难了。我们老两口现在能帮衬着,但也不是长久之计,而且她爸现在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,最好还是家里有个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之后的日子,给大侄女介绍对象成了周围邻居的主要话题,前院王大妈说家里有个远房侄子,觉得挺合适的,跑大车的,刚离婚,自己一个人,也没孩子。经过我妈蹿的,终于让两人见了一面,谁承想,男方了解了大侄女的情况,没有音信。这里边我能理解男方,自己一个人吧洒脱,而且跑大车见多识广的。大侄女生活条件一般不说,这两个孩子在跟前呢,人家想要个自己的也没办法。另外,我觉得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,大侄女的心态不好,见面每个好脸色,谁见还不得躲着。

       好就好在,邻居大妈们有个坚持不懈的热心肠,一个不行两个,两个不行十个。反正一天到晚没事就聊这事,谁谁家有个小伙子,谁谁家男人刚离婚。我看她们这劲头,要是不给说成一个,得是她们的心病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5

       就这样,有个男人走进了我们的视线,走入了我们的生活。大名不知道,都叫他小崔,东北吉林人,个子不高,白净,留着半长的自来卷头发,梳成中分。穿的简单,但是干净,一双黑皮鞋,锃亮。看得出是个精明人。

       听我妈说,这是大侄女的大哥给介绍的,之前一起在工地上班,觉得小伙子人不错,一打听才知道离婚了,老家有个闺女,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回去,干活麻利,急性子,而且爱开玩笑。两口子搭伙过日子,希望能影响影响大侄女,把心情调好点。

       见了几次面,大侄女不置可否的没啥意见,男方倒是挺乐意。就这样多了几次接触,男方提议搬过来一起租户,说在外边住也是租房,还不如搬过来,省下的房钱补贴家用。而且,工地不忙的时候能帮着家里养鸡,让大侄女也别这么累。

       我们都觉得主意不错,看着人也好,表示赞成,大侄女也不反对。就这样,生活又向前迈了一步,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小崔确实能干,不仅在体力活上不惜力,还会电工、电焊,泥瓦工更是看家本领。有几次我们家改房顶、搭彩钢房都是最早一个来、最后一个走的,帮着出谋划策,缺啥补啥。我们都很认可,特别是我爸,他又多了一位酒友。每次干完活,吃饭的时候俩个人各种盘道,感觉相见恨晚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小崔也确实幽默,我们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论辈分,我管他叫崔叔。但他随我大侄女,管我爸妈叫二爷、二奶。每次说起来就让大家笑一气。他爱开玩笑,而且见多识广,总能给我们带来外边各种各样的故事。大侄女的脸上偶尔又可以见到笑容,只不过和从前的笑不太一样,透着一丝无奈和落寞。

       转眼入冬,又要过年了。各家都开始赶集,置办年货。那时,各家出门基本上还都骑自行车,从家到集市大概骑车要半个小时的路程。崔叔不知道从哪淘换来一辆二手摩托车,带着大侄女一趟一趟的穿梭在集市和家之间,好不威风。只不过这次买东西,不在来我家坐坐,只是匆忙的喊一句来了,走了。声音还在空中,人就没影了。留下我们一家人感叹,大侄女变了,有意思陌生,一丝疏远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6

       大年初七,有的工地就开工了,小崔也跟着去了工地,只是这一去就一个多月没有音讯。

       大侄女见电话不接,人也没回来。开始担心,就一天天的往她大哥家跑,天天磨她大哥帮着找人。最后,她大哥托人打听到,小崔回老家了,这一下把大侄女弄蒙了。回家干嘛,有什么事要这么急吗,怎么也不说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大侄女又开始隔三差五的出现在我家,一坐一天,晚上很晚才回去。谈论的都是小崔是个怎样的人,她的生活为什么这么糟糕等等一系列悲观的情绪。之前还跟我们孩子有说有笑的说话,现在根本忽视我们的存在,就连我们路过叫她,也都是反应好半天的答应一句,然后又低头走路,偶尔还会默默念叨什么,听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自从小崔走了,大侄女家的鸡也一直没养过,收入来源全靠之前的积蓄,两个孩子也都跟着姥姥家吃住,留大侄女一个人在养殖场看家,有一次去她家拿东西,进屋着实把我吓了一跳。之前干净整齐的屋子,现在邋遢成这样。桌上放着没收拾的剩饭碗,上床更是被子衣服混乱的纠缠在一起,地面也是许久未扫,墙角的蜘蛛网好像诉说着这屋不曾有人住着。曾经干净的大侄女怎么落成这般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大侄女又成了周边邻居的话题,比起之前介绍对象,这次好像大家都只剩下惋惜,好好的姑娘就这么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7

       2006年初夏的一个下午,小崔回来了,来我们家坐了一下便回到了大侄女家。好像听到了她们争吵,后来也就没了动静。晚上又把我们一家请到她家吃饭,做了一桌饭,小崔做的。大侄女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不说话。小崔忙前忙后像个没事人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饭桌上,简单说经过我爸妈的询问,小崔简单说了一下回家的原因,依稀是因为女儿病了,走的匆忙。没有联系的原因倒了是没说明白,我们的感觉都不好,但也没有追问。回来就好,希望能重新开始。

       之后的一段时间,经常能够听到她家的争吵,两个孩子基本上不回去住了。起初争吵我妈和邻居们还都过去劝劝,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。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,天天靠别人劝导也不是长久之计。

       有几次我妈还劝大侄女,实在过不到一块就算了,大侄女也不说话。后来,我妈说她现在变了,心理好像有病,说话都说不清楚,总是颠三倒四的,一句话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明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8

       7月,小崔又走了,临走说了句话,你自己好好想想,想明白告诉我。

       小崔走后的两周,我一直没有见到大侄女,她没来过我们家,我妈也就去了一两次,不理人,说什么也不听。

       刚进八月,有一天晚上,我妈说今天白天见着大侄女了,跟她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,当时也没往心里去,现在去她家看看。前脚刚走,后脚就着急忙慌的跑回来了,叫上我爸,快来看看,好像喝药了。我爸跟着出去,回来又打电话叫120。过了大概一个小时,120来了,又走了。只留下一句话,救不回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大侄女的走,走的突然,或许不突然。只不过真的走了。

麻油热汤米线

童年的巧克力

       我87年出生,是爸妈的大儿子,爷爷奶奶的大孙子,身边还有个比我小三岁的弟弟。小的时候,全家都指着爸爸一人工作,家在北京远郊的农村,生活还是挺清贫的。记得那时候真的是只有逢年过节才吃的上炖肉,往往还是一次炖肉,三次肉汤炖白菜。

       我和弟弟性格不同、身体状态也不同。从小我就是体弱多病,喜静不喜动,一家人都各种迁就我。说起吃东西,更是全家头疼的事情,边上的弟弟狼吞虎咽一气,早早的跑下饭桌去沙堆上翻滚。我扔然用筷子不停翻转着面前的半碗米饭粒,好像能数清它们的数量。最终往往是在妈妈的苦口婆心及一声叹息下,把米饭倒回锅里,慢慢走出屋。

       最爱的零食也是有的,那就是巧克力。村子里谁家办喜事,妈妈和奶奶便会给我带回各式各样的巧克力,有元宝状的、有塑料纸包的、有酒心的,我像是得到珍宝一样,小心翼翼的把它们藏到我的抽屉里,等到没人的时候才拿出来吃一颗,还不敢多吃,担心浓香的、甜甜的味道会太快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印象最深的有一回,大概是在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,冬天的我冻手冻脚,流了血水,结了疮。我和妈妈说,巧克力能提供热量,吃完就好了。妈妈知道我其实是耍赖,嘴馋,但还是答应给我买巧克力吃。我心里乐开了花,一是感觉妈妈没有戳穿我的谎话,二是可是吃到心心念的巧克力。那时候小卖店卖的饼状巧克力,一包可以买三个烧饼,可以买四根油条。所以,能吃上巧克力的小朋友是可以在班里炫耀的。

       在妈妈答应给我买巧克力的那天晚上,吃完晚饭弟弟出门玩的当口,妈妈叫住了我,偷偷塞给我一包巧克力,还不忘嘱咐我,省着点吃,别告诉你弟弟。我动作麻利的塞进书包夹层,又把书包整理好,心里咚咚打鼓,一步三回头的看了没有异样才走出门去找弟弟玩。

       在之后的一段时间,我的书包里每天都会有一包巧克力,作为我和妈妈的秘密,对弟弟隐藏了好久。我一度窃喜,享受着自私的快乐。

       随着成长,这段经历也慢慢忘记了,直到有次过年,我买了好多巧克力回家,妈妈才当着全家人说起这件事。弟弟也装作生气的说,怪不得我哥长的黑呢,全是吃巧克力吃的。

       巧克力的味道,我还是喜欢,但现在的我更喜欢全家在一起那种丝滑、幸福的感觉。